第503章 盟法落地

府衙偏殿内。

沈观潮站在一排长条木桌前，神色严肃。

在他的身前，摆放着二十张宽大的书案，数十名新招募的年轻文士和原本的府衙旧吏正坐在案前，手中握着毛笔，在黄色的宣纸上飞快地落笔。

研墨的声音、宣纸翻动的声音以及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，在偏殿内不断响起。

沈观潮在桌案间缓慢走动，他的双眼布满血丝，但精神高度集中。

每当走到一名文士身后，他都会停下脚步，仔细检查对方誊抄的字迹。

“字迹要工整，不得有涂改。”沈观潮停在一名旧吏身后，声音低沉，“这是我血刀盟的盟法，是要送往三十六县张贴示众的。若是字迹模糊，百姓看不清楚，便会影响盟法的威严。”

旧吏身体微微一抖，连忙将头低得更深，握笔的手指有些发白，在纸上落笔时更加小心翼翼。

沈观潮看着桌案上已经叠放整齐的数十份盟法抄本，这些抄本分别是用红、黑、白三色丝线装订的《军功法》、《斩妖法》与《叛盟死罪》。

法度真正落实到每一个县城、每一粒粮食、每一个士卒和每一户百姓的头上，血刀盟割据澜州的根基才能算稳固。

偏殿的大门被推开，李晋迈步走了进来。

他身上穿着暗纹玄铁重甲，行走时甲片碰撞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沈先生，第一批誊抄好的盟法准备得如何了？”李晋走到沈观潮身旁，粗声问道。

沈观潮指了指桌案上的木匣：“这二十个木匣里，装的是已经核对无误的盟法抄本。

每一个木匣里都有三部盟法，并且盖上了军主的玄水玉大印。”

李晋点头，伸出粗壮的手臂抱起两个木匣：“校场上的三十六个百人队已经集结完毕。我亲自点兵，每一个百人队负责护送一部盟法前往指定的县城。只要路上有敢阻拦的散兵游勇，血刀军定会将其砍成肉泥。”

“李将军，一路上务必小心。”沈观潮叮嘱道，“盟法送达各县后，必须第一时间让当地的知县和守备军当众宣读，并且将抄本张贴在城门一侧的告示栏上。”

“放心吧，这件事情交给我。”李晋抱紧木匣，转身大步走出了偏殿。

在李晋离去后不久，苏清月也来到了偏殿。

她身穿黑底银纹轻甲，腰间挂着代表监察大权的玄水玉大印。

“沈大人，监察卫的成员已经编入了护送队伍。”苏清月看着沈观潮，轻声说道，“每一个百人队中，都有三名玄武卫的监察随行。他们会监督各县旧印的封存以及新册的启用过程。”

沈观潮躬身行礼：“有监察卫随行，内政的推行会顺利许多。三十六县的旧势力根深蒂固，若没有强力的监察，他们定会在暗中抗拒新规。”

半个时辰后，澜州城的西门大开。

三十六个百人队在李晋的指挥下，排成整齐的队列，骑着战马依次出城。

每一个百人队的马背上，都绑着一个木匣，里面盛放着血刀盟的新盟法。

玄武卫的监察员骑着马跟在队伍一侧，他们的神色冷冽，背负着精铁长剑。

大军出城后，沿着宽阔的官道奔赴三十六县。

两日后，平林县城外。

一队血刀军士卒在百户的带领下，护送着木匣穿过了城门。

平林县的县衙门前，此时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百姓和守军。

旧的县衙牌匾已经被摘下，丢弃在角落里。

几名工匠正在将一块崭新的、写着“血刀盟平林分行署”字样的黑底金字牌匾挂在门梁上。

县衙的大堂内，平林县的旧知县和几名世家家主战战兢兢地站在两侧。

血刀军百户将木匣放在桌案上，冷声说道：“奉军主令，封存大陈旧印，启用血刀新册。”

两名玄武卫监察员走上前，将桌案上盛放着大陈官印的木箱合拢，用红色的火漆在箱口的缝隙处涂抹均匀，最后盖上了玄武监察的钢印。

旧的官印被封死，放入了地库中。

随后，一本本用黑色皮革装订的《功勋册》和《户籍册》被摆放在了桌案上。

“从今天起，平林县的所有田地分配、赋税征收以及兵源补充，全部登记在这新册之上。”百户看着旧知县，声音冰冷，“若有隐瞒不报或者私自修改者，按叛盟罪论处。”

“下官……明白。”旧知县脸色发白，颤抖着伸出双手，接过了新册。

县衙外的告示栏前，此时已经围满了百姓。

一杆黑底红纹的血刀旗在风中抖动，旗杆下方张贴着三张黄色宣纸，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《军功法》、《斩妖法》与《叛盟死罪》。

一名血刀盟的文士站在高凳上，手中拿着铜锣，用力敲击了一下。

“咚！”

“平林县的百姓听着！此乃血刀盟新颁布的盟法！”文士大声宣读，“凡我血刀盟治下，不看出身，只看战功！斩妖者，可得良田、得丹药！贪墨军需、私通外敌者，株连三族！”

围观的百姓们看着宣纸上的内容，听着文士的宣读，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了议论声。

“斩妖真的能分到地？”一名农户打扮的中年男子，双眼睁大，神色激动。

“上面写得清清楚楚，还有军主的印信在上面呢！”另一人指着宣纸下方的红色血刀大印说道。

“贪官要是敢抢我们的粮食，也会被砍头，这规矩好啊！”

百姓们议论着，他们第一次在这个乱世中看到了清晰、明确的赏罚规则。

而在澜州城的府衙大堂内。

秦棋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，他的手中握着尚未开锋、呈暗红色的极道血刀刀胚。

苏清月站在他的身侧，将一份刚刚收到的监察册递了上去。

“军主，三十六县的旧印已经全部封存，新册也已启用。”苏清月看着秦棋，眉头微微皱起，“不过，监察法中关于叛盟连坐三族的规定，在地方上引起了一些旧官吏的恐慌。监察过重，是否会压制地方的活力，逼得他们铤而走险？”

秦棋没有看监察册，他的手指在刀胚的血色纹路上面轻轻抚摸，感受着里面的冰冷。

“恐慌？”秦棋淡淡地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我要的就是他们恐慌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苏清月，紫金流光闪动：“乱世之中，人心浮动。地方上的旧官吏和世家，习惯了在朝廷和我们之间摇摆。如果不给他们套上枷锁，他们随时都会在背后捅我们一刀。”

“先立威，再谈宽缓。等他们习惯了血刀盟的刀，知道了背叛的代价，规矩自然就会成为本能。”

苏清月看着秦棋冷峻的侧脸，沉默了片刻，轻轻点头。

她明白秦棋的逻辑。

在面临外部巨大威胁的时候，内部的服从是生存的唯一保证。

就在此时，大堂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
一名身穿玄铁飞鱼服的玄武卫斥候，冲进了大堂，单膝跪地，双手呈递上一封用红色羽毛标记的急报。

“报告军主！京城方向传来急报！”

秦棋伸手接过急报，拆开封口，倒出了纸条。

苏清月和沈观潮也凑了过来，神色紧张。

秦棋展开纸条，上面没有字句，用黑色墨汁写着的四个字，字迹局促。

“朝堂震怒。”

秦棋看着这四个字，微微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