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猴子”和“大壮”的案子移送检察院后,派出所总算清静了几天,但秦峰半点没闲着。他白天应付日常警情,调解邻里纠纷、登记报案笔录,忙得脚不沾地,到了晚上,就扎进档案室,翻找那些“未来档案”里有记载、却还没发生的案子——他重生一回,就是要提前拦住这些罪恶,不让更多人受害。
九月十五号晚上,档案室的灯光亮到后半夜,秦峰翻到了一个让他心头一沉的案子:1983年10月,城东机械厂宿舍会发生一起恶性强奸案,受害者是厂里的女工,下夜班回家时被人拖进宿舍楼后的小巷施暴,案子查了很久,始终没找到线索,最后成了悬案。
原时空里,这案子直到1985年才告破——嫌疑人因为另一起盗窃案落网,后来引进了dNA技术,比对时才意外匹配上。可现在是1983年,dNA技术还没传入中国,就算找到物证,也没法精准锁定嫌疑人;更让他着急的是,那个嫌疑人在这两年空窗期里,很可能还会再次作案,再害一个无辜的女人。
秦峰合上案卷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指尖在案头敲了敲。他知道嫌疑人是谁——机械厂的临时工张建军,二十五岁,住厂宿舍三楼,平时闷不吭声,戴着副眼镜,看起来文质彬彬、老实巴交,可没人知道,这人心理扭曲,还有严重的偷窥癖,正是这起恶性案件的凶手。
可难就难在,没有确凿证据。当年案发后,现场只留下了精斑这一个物证,可现在的技术只能验出血型,张建军是o型血,这种血型太常见了,大街上随便抓十个人,就有三四个人是o型,根本没有排他性,就算拿到血型匹配的结果,也没法定罪。
秦峰琢磨了半宿,决定先去现场看看,说不定能找到当年遗漏的线索,也能摸清地形,为后续抓捕做准备。第二天下午,他跟李建国打了个招呼,找了个“走访厂区、排查安全隐患”的借口,去了城东机械厂。
机械厂厂区不小,宿舍楼是五六十年代建的红砖楼,墙皮掉得斑驳,楼道里堆满了杂物,又破又暗。案发地点在宿舍楼后面的一条小巷,位置偏僻得很,紧挨着围墙,晚上没有路灯,一到天黑就黑黢黢的,伸手不见五指。
秦峰在小巷里来回转了两圈,把地形记在了心里:这条巷子里窄外宽,一头通着厂区大路,另一头是死胡同,胡同尽头是围墙,一旦有人在这里作案,很容易堵住受害者的退路,插翅难飞。更让他在意的是,站在小巷里抬头看,正好能对准三楼的一个窗户——他记得,那就是张建军的宿舍。
说不定,张建军就是在这扇窗户后面,偷偷观察厂区女工的作息,挑选下手目标。秦峰走出小巷,抬头望向那扇窗户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留了一条细缝,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动静。
正盯着看的时候,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,瘦高个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低着头,脚步匆匆,一副怕被人注意到的样子。秦峰心里一紧,瞬间认出了他——是张建军。
秦峰立刻收敛了神色,装作随意打量厂区的样子,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跟着张建军。张建军全程没抬头,也没注意到他,低着头匆匆穿过厂区大门,消失在了路边的人群里。秦峰默默记下了他的体貌特征,比案卷里描述的还要瘦小,只是那双藏在眼镜后的眼睛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郁。
回到派出所,秦峰关起门,开始琢磨抓捕计划。要抓张建军,必须有实打实的证据,空口无凭根本没用。最好的办法就是抓现行——等他再次作案时,当场抓获,人赃并获,看他还怎么抵赖。
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自己否定了。抓现行,就意味着要有一个潜在的受害者,他重生过来,就是为了阻止悲剧发生,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女人陷入魔爪?绝对不行。
排除了抓现行,就只剩一个办法:引蛇出洞。故意制造一个“目标”,引诱张建军出手,然后提前布控,当场将他抓获。可这个计划,需要周密的布置,更需要一个合适的诱饵——一个女诱饵。
秦峰第一个想到了孙志刚,可转念一想,又摇了摇头——孙志刚是个大男人,根本不符合张建军的下手目标,不行。他又琢磨起所里的女同志,陈秀英年纪大了,身子骨也不好,肯定不能让她去冒险;剩下的几个女民警,要么已婚,要么有孩子,家里人都指望她们,更不能让她们身陷险境。
诱饵的事没着落,秦峰正愁得抓耳挠腮,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,李建国端着个搪瓷缸子走了进来。“小秦,一个人关在屋里干嘛呢?”李建国瞥了眼桌上的案卷,眉头一皱,“城东机械厂那个强奸案?”
秦峰点点头,指了指案卷:“所长,就是这个案子,当年没破,成了悬案。我想再查查,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,提前拦住悲剧。”李建国叹了口气,喝了口茶水:“唉,这个案子我记得,当时查了快一个月,走访了不少人,愣是没找到半点线索,受害者后来精神受了刺激,没多久就调走了,再也没回来过。”
“所长,我想去现场再看看,说不定当年有遗漏的线索,也能摸清那边的情况。”秦峰语气坚定。李建国琢磨了片刻,点了点头:“行,你去吧,注意安全,别抱太大希望,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。”“放心吧所长,我心里有数。”
有了李建国的同意,秦峰就能名正言顺地调查这起案子了。他没再纠结诱饵的事,决定先从蹲守开始,摸清张建军的生活规律、作息时间,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作案规律,再想引蛇出洞的办法。
九月十八号晚上,天刚擦黑,秦峰就背着帆布包出发了,包里装着望远镜、手电、水壶,还有两个白面馒头——这是他的晚饭和夜宵。他没进机械厂厂区,而是在对面一栋废弃的旧楼里找了个绝佳位置,三楼的一个空房间,窗户正对着机械厂宿舍楼和那条偏僻的小巷,视野开阔,既能观察张建军的动静,又不容易被发现。
天黑透之后,麻烦来了——九月的南方,蚊子又大又凶,就算秦峰穿着长袖长裤,胳膊和腿上还是被叮了好几个大包,又红又肿,痒得钻心。他从包里翻出蚊香点上,烟雾缭绕,可效果还是有限,蚊子依旧在耳边嗡嗡作响,挥之不去。他没别的办法,只能咬着牙忍着,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宿舍楼,不敢有半点松懈。
晚上八点左右,机械厂的工人们陆续下班回宿舍,厂区里渐渐热闹起来,没多久又慢慢安静下去。秦峰举起望远镜,仔细观察着三楼张建军的宿舍窗口,没过多久,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走进宿舍楼——是张建军,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,低着头,依旧是那副怕被人注意到的样子。
没过多久,三楼那个窗口就亮了灯,窗帘没拉严,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屋里来回走动,应该是张建军。秦峰放下望远镜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继续耐心等待——蹲守就是这样,枯燥、疲惫,还要时刻保持警惕,因为你永远不知道,目标会在什么时候出现。
九点、十点、十一点…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宿舍楼里的灯陆续熄灭,最后只剩下少数几个窗口还亮着,整条小巷也陷入了一片漆黑,寂静得能听到远处的狗叫声。秦峰的眼皮开始打架,困意一阵阵袭来,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,强迫自己清醒过来——这个时候,绝对不能犯困,一旦错过关键动静,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。
凌晨一点,就在秦峰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对面三楼的窗口忽然亮了起来。他瞬间来了精神,猛地举起望远镜,紧紧盯着那个窗口——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细缝,一个人影站在窗边,一动不动,正朝着楼下的小巷望去,正是张建军。
张建军就那样站在窗边,眼神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小巷,一动不动,足足看了十分钟,才缓缓拉上窗帘,关掉了灯。秦峰放下望远镜,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——正常人,谁会在凌晨一点,偷偷站在窗边看一条漆黑的小巷?除非,他在观察,在等待,在寻找下手的机会。
秦峰默默记下了这个时间点——凌晨一点,这很可能就是张建军的作案时间。接下来的三天,他每天晚上都准时去蹲守,果然,张建军的生活规律得可怕:晚上七点回宿舍,十一点熄灯睡觉,每到凌晨一点,必定会醒来,站在窗边看小巷十分钟,然后再继续睡觉。
第三天晚上,秦峰终于有了新的发现。凌晨一点半,张建军竟然下楼了。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,戴着一顶鸭舌帽,把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悄无声息地走出宿舍楼,在小巷口站了片刻,左右张望了一番,确认没人之后,才弯腰走进了那条漆黑的小巷。
秦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瞬间绷紧了神经,他悄悄拿起跟所里借的对讲机,调到静音模式,随时准备呼叫支援,眼睛死死盯着小巷的入口,大气都不敢喘。可没过多久,张建军就从巷子里走了出来,什么都没做,也没碰到任何人。
他站在巷口,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,点上,借着微弱的火光,秦峰隐约看到他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,抽了几口之后,他把烟蒂扔在地上,用脚狠狠踩灭,然后转身匆匆回了宿舍楼。秦峰松了口气,后背的冷汗却已经浸湿了衬衫,眉头也皱得更紧了。
这个行为太可疑了,不像是单纯的散步,更像是在踩点,在熟悉地形,也像是在满足他那种扭曲的心理。秦峰心里清楚,张建军不是不想作案,而是还没准备好,或者说,还没等到合适的目标。他决定,再蹲几天,密切盯着张建军的动静,只要他有半点作案迹象,就立即行动,绝对不能让他得逞。
蚊子依旧在耳边嗡嗡作响,秦峰抬手拍死一只,手上沾了点血,他随意用袖子擦了擦,再次举起望远镜,目光紧紧锁在三楼的窗口上。就在这时,他忽然看到,张建军宿舍的灯又亮了,窗帘再次被拉开一条缝,这一次,窗边不止张建军一个人,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黑影,身形挺拔,看不清脸。
秦峰的心猛地一沉,连忙调近望远镜焦距,隐约看到那个黑影抬手,递给了张建军一样东西,小小的,泛着暗光,像是一枚金属碎片。不等他看清楚,窗帘就被彻底拉严,灯也再次熄灭。他死死攥着望远镜,指尖冰凉——张建军背后,竟然还有人?那枚碎片,看起来怎么那么像之前在胡一彪、猴子案里发现的“刘”字徽章碎片?张建军的案子,难道也和那个隐藏在背后的“刘”姓之人有关?这个黑影,又会是谁?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,夜色仿佛变得更加浓重,隐藏的罪恶,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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