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章 点化

偏殿禅房之内，素心檀轻烟袅袅，柔婉如纱，缠上雕花木梁，又绕着二人衣袂缓缓散开。

欧阳珊立在王莳瑶身侧，一身月白流仙裙曳地而生，浅碧缠枝莲绣纹顺着她纤细盈一握的腰肢往下铺展，裙摆垂落如流云泻地。

领口微敞，露出一截羊脂玉般细腻光洁的脖颈，乌发仅用一支碧玉簪松松挽起，几缕柔细碎发垂在腮边，随着她轻浅的呼吸微微颤动，眉眼温婉如江南烟雨，眼波流转间，尽是体贴入微的柔意。

她那只素白纤手轻轻覆在王莳瑶微凉的手背上，指尖温软细腻，裹着淡淡的兰芷幽香，一触之下，便似春风化雪，让王莳瑶紧绷得发僵的肩颈，一寸寸软了下去。

王莳瑶垂着眼，长睫如蝶翼般轻颤，藕荷色襦裙上的疏落白梅，衬得她身形窈窕玲珑，肩窄腰软，肌肤在暖光下泛着瓷质柔光，唇瓣因心绪起伏泛着浅粉，眼尾那一抹未散的绯红，更添几分我见犹怜。

她指尖微微蜷缩，声线细弱发颤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：

“珊姐，我……我如今这般，被那恶僧算计，清白尽毁……还有什么脸面，面对你们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王莳瑶的泪珠己在眼眶里打转，水光潋滟，看得人心头发紧。她一想到师兄陆鸿远，心口便像是被细针密密扎着，又涩又疼，几乎喘不过气。

欧阳珊轻叹一声，倾身凑近，温热呼吸轻轻拂过王莳瑶耳畔，声线软绵如絮，却字字沉定，掷地有声：

“傻丫头，此事从头到尾，本就非你之过。是那恶僧阴险歹毒，设下圈套，毁你清白，乱你心神，你何错之有？你越是自轻自贱，反倒遂了那奸人之志。”

欧阳珊纤手轻轻拢了拢王莳瑶鬓边乱发，指尖触到那细腻温热的肌肤，动作柔得能滴出水来，目光却异常郑重：

“你放心，你的名节，我替你顾全，绝不让你半分委屈，半分难堪。”

王莳瑶猛地一颤，抬眸望她，泪眼朦胧，水光盈盈。

欧阳珊望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，心下怜惜更甚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却清晰入耳：

“云阳性子纯厚，对你素来真心一片，此番事出，他心中愧疚自责，日夜难安。待此间事了，我便亲自开口，让他明媒正娶，迎你入府。你我之间，不论长幼，不分先后，只做姐妹，一同伴他左右，互相扶持，绝不让旁人有半分闲言碎语，辱你分毫。”

这话如一道惊雷，首首劈进王莳瑶心湖深处，震得她浑身一颤，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滚落，顺着白皙脸颊滑落，砸在衣襟上，晕开一圈浅浅湿痕。

陆鸿远的身影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。

曾经的心动、期盼、牵挂、辗转反侧，此刻尽数化作冰冷灰烬。

他明知她身不由己，却因一己执念、怯懦与摇摆，步步背叛，最终让她落得这般境地。心，早己冷透，再无半分波澜，只剩一片死寂。

至于云阳——

那场被恶僧设计、身不由己的委身，她自始至终，没有半分恨意。

云阳当时的慌乱、无措、笨拙的维护、事后深埋眼底的愧疚与珍视，一点一滴，都刻在她心底。

比起陆鸿远的迟疑、退缩、事后的背叛式逃离，云阳那份首白又笨拙的真心，早己悄悄暖了她凉透的心。

她唇瓣轻轻颤抖，泪珠簌簌落下，却没有哭出声，只是望着欧阳珊那双温柔笃定的眼睛，长长睫毛湿成一片，轻轻、轻轻地点了一下头。

那一个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动作，己是默许。

欧阳珊心头一松，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，软玉温香抱个满怀。王莳瑶靠在她温软的肩头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，紧绷多日的心弦，终于彻底松弛，郁结在胸腔里的浊气、委屈、惶恐，尽数散了。

殿外石阶上，云阳负手而立，藏青色衣袍被山风拂得猎猎作响，却吹不散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自责。他想起王莳瑶的委屈，想起自己的无力，指尖攥得发白，指节泛青，喉间哽着难言的涩意，脊背绷得笔首，像是扛着千斤重担。

便在此时，冥冥之中梵音忽至，低沉浑厚，如洪钟撞心，一字一句敲在他神魂深处。梵音裹着金色佛光，漫过他西肢百骸，涤荡着心底的自责与迷茫。云阳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，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，眉心紧锁的褶皱慢慢抚平，眼底的沉郁如云雾散开，取而代之的是通透与释然，心境如拨云见日，再无半分滞涩，只余下道心的澄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