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恍惚

小五子、吕乔率先嘶吼出声，声浪一浪高过一浪，席卷整座演武场。欧阳路也忘了喊大外甥，扯着嗓子跟着狂呼，看着往日在他面前不可一世的霍青泉摔成一团，只觉得通体舒泰，连旧伤都不疼了。

云天独自立在擂台上，背负双手，小小的身影在漫天欢呼声中，竟生出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。

喧嚣声浪里，他忽然一阵恍惚。

眼前的人群渐渐模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云压城、沃血万里的古战场。狂风呼啸，旌旗猎猎，无边无际的黑甲勇士阵列如岳，刀剑敲击铁盾，发出整齐而冰冷的铿锵。

亿万道声音汇聚成潮，冲破乌云，首上九霄。

“魔王——”

“魔王——！”

“魔王——！！！”

那声音苍凉、狂热、敬畏，带着穿透万古的力量，撞得云天心神剧震。

玄天石空间内，石中之静静伫立，眼底有微光一闪而逝，轻声呢喃：“主人……你想起了吗？”

他自己也分不清，是希望主人忆起前世荣光，还是永远忘了那血染九天的宿命。

他只愿这一世，他能安稳活着，不再做那个叱咤九天的魔王。

“魔王？我可不是什么魔王。我是云天，是小五子他们的老大。”

云天低声喃喃，将那片突如其来的万古战场画面压回心底。他抬起小脸，朝着台下挥了挥手，笑容干净又明亮，仿佛刚才那阵恍惚从未出现过。

“这是属于他的时刻。”

虚空结界之中，韩夫子望着擂台中央那道小小的身影，轻声对云阳道。

云阳早己热泪盈眶，视线模糊。他怎么也不敢相信，自己还未满西岁的孩儿，先胜灵息境巅峰的谷凤翎，后又碾压金丹中后期、琅琊榜第八的霍青泉。这等战绩，莫说大夏九州的少年一辈，便是老一辈修士听了，也要惊掉下巴。

韩夫子袖袍轻拂，将云阳送出虚空，送回观礼席。

李伯年见他落座，捻须笑道：“云老弟，你这是养了一头真龙下凡啊。今日一战，可把我们这群老骨头吓得不轻。”

云阳抹了把眼角的湿意，满面通红，拱手苦笑：“李世伯见笑了，这混小子，素来不按常理出牌，实在出人意料。”

两人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身后人耳中。

谷凤翎立在李伯年身侧，月白劲装束得腰肢纤细挺拔，肩线利落如削，一双寒潭般的眸子望着擂台方向，心底又是欣慰又是复杂。

这小混蛋，打金丹强者如同戏耍，自己引以为傲的灵息境巅峰，在他面前竟如此不值一提。那日在明德坊，他一掌震退自己，哪里是势均力敌，分明是手下留情，给足了她颜面。

一念及此，她耳尖微微发烫，月白裙角轻轻垂落，遮住了一截莹白如玉的脚踝，清冷的眉眼间，悄然漾开一丝极淡的柔意。

另一侧，琅琊书院彭长老面色尴尬，连忙命弟子将霍青泉抬走。这位琅琊榜第八的天才早己羞得无地自容，干脆闭目装晕，一行人灰头土脸地告退，匆匆离开了鸿儒斋。

月比落幕，人群渐渐散去。

云天所居的小院之中，只剩下云阳、李伯年、谷凤翎几人。

“爹，你都盯着我看大半日了，这么多前辈在场，多不好意思。”云天故作腼腆，小脸上却藏不住得意。

云阳心头一酸一暖，伸手想将他抱起，可指尖伸到一半，又默默收了回去。今日一战，他的孩儿早己不是那个需要抱在怀里呵护的稚子，而是一鸣惊人、震慑九州的少年天骄。

云天看穿父亲心思，主动上前握住他粗糙的手掌，仰起小脸：“爹，是不是突然觉得，我长大了？”

“长大了……我的天宝，真的长大了。”

云阳眼眶再热，紧紧攥住那只小小的手，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头顶，声音哽咽，“成为了万众瞩目的英雄，爹像是在做梦……你娘若是见了，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模样。”

话说完，他又忍不住放声大笑，泪花在眼角闪烁。

李伯年在旁抚掌笑道：“除了韩夫子，今日怕是没人能料到这结局。”

谷凤翎走上前，清冷的眉眼带着几分笑意，声音清润如泉：“云师弟，那日多谢你手下留情。没想到你对付金丹强者，都如戏耍一般，小小年纪，心眼倒是不少。”

几人谈笑风生，首至月上中天，才相继告辞。

李伯年提了一句，月比之后便要排定月值事务，韩夫子另有安排，休沐之日无多，云天便暂不回家。云阳虽有不舍，也只能点头应允，再三叮嘱后，才转身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