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五子也想放声大笑,可一想到谷凤翎那凌厉吓人的眼神,又赶紧把笑憋了回去,只敢喉咙里发出两声干呵呵的傻笑。笑着笑着,他摸了摸肚子,只觉一阵饥饿袭来,也不知是不是方才太过紧张,肚子咕咕首叫,只想立刻找点东西填饱肚子。
云天眼珠一转,兴致大起:“钓大鱼!烤鲜鱼!吃饱喝足,快活一天!”
二人拿出随身携带的鱼竿,一声呼唤,小麒麟从溪水中欢快跃出,通体雪白,灵气逼人。一人一宠一童,在溪边垂钓、生火、烤鱼,香气西溢,吃喝玩乐,嬉笑打闹,早己把值日、责罚、《玄兵录》所有烦恼,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他们此刻浑然不觉——
在规矩森严、尊师重道的鸿儒斋,逃学甩锅、擅离职守,乃是不可饶恕的大罪过。
而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,正悄然笼罩在北望山上。
残阳如血,染红了北望山的千重翠色,暮霭像一层轻柔的纱幔,缓缓笼罩住鸿儒斋的亭台楼阁,林间归鸟翩跹,晚风拂过枝叶,沙沙作响,平添几分静谧。
云天与小五子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鱼渣,依依不舍地告别了溪中嬉戏的小麒麟,踏着落日余晖往居所折返。腰间玉佩微微发烫,石头的传音及时在脑海中响起,精准避开了几波手持律棍、来回巡查的执事弟子,两人猫着腰,像两只偷溜归来的小狸猫,悄无声息地钻回了宿舍院落,连半点风声都未曾惊动。
小五子腹中鼓胀,满嘴都是烤鱼的鲜香,困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,哈欠连天,揉着惺忪睡眼,回屋一头栽倒在木榻上,被褥都未曾盖好,便发出了均匀厚重的酣声,睡得昏天暗地。
云天则留在院中,掬起一捧灵泉井水,擦了擦脸颊脖颈,清凉的泉水涤去一身燥热,正准备转身去提木桶洗脚,脑海中石头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小主子,李伯年先生来了,就在院门外。”
云天心中咯噔一响,脸上瞬间堆起几分尴尬,连忙快步迎上前,推开院门将李伯年请进院中,引至石桌旁的青石板凳上坐下,小手挠着后脑勺,讪讪开口:“先生此番深夜前来,莫不是……为了今早值日官的事?”
李伯年拂袖落座,目光落在眼前这副故作乖巧的小身板上,忍俊不禁,指尖轻点石桌,笑道:“也是,也不是。值日官那档子事,你甩手丢给谷凤翎,以她那泼辣又通透的性子,生气归生气,却不是那等小肚鸡肠、记仇记恨的女子,顶多恼你几日,气消了也就作罢了。”
说到此处,他话锋一转,脸上笑意收敛,多了几分郑重:“可你今日与小五子公然逃学,擅离岗位,律堂早己将卷宗递了上去,这件事,你可休想轻易蒙混过关。三先生方立言,平生最忌讳的便是弟子散漫逃学,今早又被你三言两语敷衍过去,颜面大失,依他的脾气,此番必定要对你重重责罚,绝不轻饶。”
“更何况,上月月比,他最器重的亲传弟子姜玉昇,惨败在你手中,他心里本就憋着一口郁气,如今新仇旧恨凑在一起,你啊,怕是在劫难逃。”李伯年说着,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坏笑,眼底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。
云天小眉头一皱,凑上前小声问道:“先生,那斋里的重罚,究竟有多狠?”
李伯年清了清嗓子,掰着手指一一细数,语气里的坏意更甚:“鸿儒斋惩戒逃学失格,历来有三桩重罚。第一桩杖击,顾名思义,实打实五十橡木板子,那板子根根精铁裹心,外覆橡木,净重三十斤,一板子下去,皮开肉绽都是轻的。”
云天听得咋舌,小脸微微发白:“够狠……那第二桩扛鼎呢?”
“扛鼎,便是让你扛起一口两百斤重的青铜圆鼎,罪责重些,鼎中还要填满细沙碎石,扎稳马步,从日升站到日落,鼎身但凡落地一寸,便追加一板子,中途不许吃喝,不许歇息,硬生生熬足十二个时辰。”
云天咽了口唾沫,又问:“那跑山呢?”
“跑山最是磨人,穿上一双三十斤重的生铁铸鞋,绕着北望山悬崖峭壁狂奔,边跑还要边高声喊:逃学可耻,失格必惩,同样是日升到日落,中途敢停一次,监督的律堂弟子便记一次过错,等跑完下山,照旧要挨板子,一样都逃不掉。”
李伯年一口气说完,摸着下巴笑得眉眼弯弯,分明是看着小师弟受难,满心快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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