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是自己眼睛出问题,现是大周天下,真要是以前的皇帝早成死尸了。
可杨广身上全是活人气。
你要说能以假乱真。
一个解尸匠,死人活人都分不清,这行真不用干了。
尤他现在进了二枕,看得命更清,也更准。
或也就是杨广的命枕特殊,解尸这行当本就诡异,进了山,觉醒命枕,命自然就不一样。
他都能尸体自行演化死掉后的人生,命里带着皇气无可厚非。
细感命数,那一缕明黄色的命线定在命海中,彻底牵引起来。
真算自己徒弟了。
这般亲近的命真要克起来,大凶啊。
见过那片金色湖泊后,陈三刀自觉得他的命远远比不上对方。
不过这行当里比得不是命强弱,而是命到底硬不硬。
陈三刀可不像石头蛋,名字都不能乱改,也不能乱叫,一堆规矩。
生怕破了折命。
他倒觉身边有个亲近人挺不错。
坟山里还有十七年半的光景,孤零零活着有什么意思。
多个朋友也行。
不过,他和杨广的生活水准差距很大,要真拿着皮冻去拜访,恐人家也看不上。
日后走走看,能处则处,不能处也不强求。
来了黄山两年半,和老瞎头、老瘸头的关系也是一回生二回熟,总归能慢慢好起来。
收敛心神,继续炼蚂蚁,在雍皇进墓前,幽冥司是不会送尸的。
并不是因为他们每日要给雍皇烧香,减轻负担,只是单纯将尸体往后挪移一天,三天送四具尸。
公家买卖,打工的别想多占一点便宜。
倒没必要在这上面纠结,一天一具,他不多干,也不占公家便宜。
反倒是有不少义庄,因这种调停,压力增强,受孽气感染,葬了性命。
待到杨广背影彻底消失,门廊口的蚂蚁又多了起来,有几只胆大爬到门槛上,向着庄里张望。
真弄不懂,这大冷的天,蚂蚁不冬眠吗?
还是他庄里糖多,犯了蚁灾。
小薇又不在,我还能给你撒糖吃?
走到门口,袖子摆动,立时生风,凡地面上露头的蚂蚁全让他一股脑卷起来。
练了几日,袖里乾坤有些水准,多多少少能收纳这种小物了。
见灾清了差不多,回庄将杨广送的金盘融了,给捉来的蚂蚁炼金身。
一通下来,半张盘子收进掌心,多出一百只金蚂蚁。
翻开手掌,金点如流光在手心转动,黄金蚁渐成气候。
相传在苗郡有蛊师,善以虫卵炼蛊,放于盒中,让其互吞互斗,留最后者,可为蛊,生有玄能。
可惜,他不懂炼蛊术,现这些蚂蚁各占一肉片当山头,也没争戈之意。
应是他送进去的不够多。
屋子昏昏安沉,屋外星斗沉落,明阳照天地,眨眼便是一天。
陈三刀早早起床,着正装,手持黄旗,大开庄门。
只见整个黄山坟场上空,黄旗招展。
今日,乃雍皇入葬时。
凌晨时候,雍皇棺椁会从紫禁城太和殿前起驾,新皇引路,嫔妃跟随,百官护送,沿通天路入皇陵。
作为黄山坟场解尸匠,他的事儿不多,将平日供着的旗帜摆起来,念经祈祷。
待雍皇顺着神道进皇陵,这场大事便算完。
幽冥司会根据此次祷文表现,评出前十,给出彩礼奖赏,找出前三,直接分派媳妇儿。
陈三刀娶媳妇儿还差最后一件,要是能评上前十,彩礼便能凑齐。
不过想来有些妄想,三日来他除了给雍皇他老人家送了些皮冻外,祷文都是有一茬没一茬地念,根本没上过心。
不像别家,解尸匠直接化身和尚了。
叨叨叨的经,能念三天。
他也想为彩礼拼一拼,可每每拿起祷文就无聊得很。
一个月八十个钱,还要他念经,做梦!
索性就摆烂起来。
真要缺这一件,找老瘸头想想办法,上次给他送走媳妇儿,只一根人筋可交不了差。
陈三刀摇晃着旗,实在无聊,嘴里叨叨念着:“小白菜啊,地里黄啊。
四十七啊,你咋走了。
老皇帝呀,老皇帝呀!
啥时候取了禁油令呀。
老皇帝呀,真不是东西呀。
老子银钱,一百还减了呀。
你死的呀,真是好呀
……”
长悼歌的调子,随意编着词。
现在他又回不了庄,正好练练神通。
时间留在享乐上可以,但要便宜朝廷,绝没可能。
一想着雍皇死前还下旨将解尸匠薪钱一百降到八十,莫名生出股哀气,连带着长悼歌的调,莫名沉浸其中。
唱了两句,满脸泪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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