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观战

“哟，谷师姐这旗子还没焐热呢，怕是要易主了。”旁边有人阴阳怪气，声音里酸溜溜的，目光却黏在谷凤翎身上，挪不开眼。

这话刚落，就被个粗嗓门顶回去：“放屁！上月谷师姐一剑挑飞三个内门弟子，你当是看戏呢？”

吵嚷间，高台上忽然传来阵咳嗽。大先生徐广建扶着案几站起身，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，可往台口一站，周遭的喧闹就像被无形的网兜住，瞬间静了大半。这老头清了清嗓子，声音却不如往日洪亮，反倒带着点说不清的滞涩：

“诸位静一静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，“今日请来了观云居的孙老做主裁，还有琅琊书院、璇玑府的贵宾......”说到这儿，他忽然抬手指向西侧看台，“以及云家族长云飞扬、少族长云阳，欧阳家申长老......”

人群里“嗡”地炸开了锅。云天猛地抬头，果然看见父亲正坐在贵宾席前排，手里把玩着枚玉佩，侧脸在晨光里绷得很紧——昨儿母亲还念叨，说父亲为了来看月比，推了跟兴隆布坊的生意。

而他身旁的云飞扬正捻着胡须，目光扫过来时在云天脸上顿了顿，忽然朝他眨了眨眼，便也叫云阳看过来。神情少了几分严肃，多了几分关爱。

“清风寄凉意，翠柳开新芽。”大先生徐广建的声音拖着长调，像是在吟诗作对，可说出的话却像块冰砣子，砸得人心里发寒，“为彰显弟子禀赋，本次月比，魁首挑战阶段，规矩改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或兴奋或惊疑的脸，慢悠悠地竖起三根手指：“其一，魁首守擂，挑战者车轮上阵，来多少回都成，不限次数。”

人群里己经起了骚动，有人攥紧了拳头，有人偷偷往谷凤翎那边瞟——那眼神，像饿狼瞅见了羔羊。

“其二，”徐广建的第二根手指跟着抬起，声音里添了几分冷硬，“刀枪剑戟、法宝符箓，但凡身上有的，尽管使出来，不问品阶高低。”

“哗”的一声，议论声浪陡然拔高。有世家子弟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玉佩、袖中的暗器，嘴角的笑藏不住了；寻常弟子却皱紧了眉，有人低声骂道：“这不是明摆着给那些带家伙的开绿灯吗？”

谷凤翎站在擂台边，月白裙裾被风掀起个小角，露出的脚踝莹白如玉。她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，指节泛白，可脸上依旧平静，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，悄悄蒙上了层寒霜。身后的谷灵溪早己把绿豆糕扔了，玉手攥成拳头，香腮鼓得像只气鼓鼓的美人蛙。

“其三，”徐广建像是没听见台下的喧哗，第三根手指稳稳竖起，这话说得又快又狠，“可以群攻，来一个是打，来十个也是打，人数不限。”

这句话像炸雷劈在人群里。有人首接跳了起来，指着高台上叫嚷：“徐先生！哪有这样的道理？这是比武还是围殴？”

“就是！谷师姐一个女儿家，怎能经得起一群人围攻？”

徐广建眼皮都没抬，从袖袋里摸出块黄铜令牌，“啪”地拍在案几上。令牌上刻着的“鸿儒”二字在阳光下闪着冷光：“律堂手令在此，不服？我在律堂请你喝茶！”

喧闹声瞬间噎住，只剩下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。谷凤翎抬眼望向高台上的徐广建，又扫过那些跃跃欲试的世家子弟，忽然轻轻吁了口气——那口气里，带着几分自嘲，几分不甘。

“最后一条，”徐广建把令牌揣回袖中，声音陡然提得老高，盖过了所有窃窃私语，“日落之前，谁能站在这擂台上没倒下，谁就是赢家！在此之前，晋级赛、排位赛，则老规矩不变！一对一淘汰！”

他往后退了半步，环视全场，忽然扯开嗓子喊：“下面我宣布——”

谷凤翎握紧了长剑，指尖的冷汗濡湿了剑柄上的缠绳。谷灵溪往她身边靠了靠，小声说：“姐姐，要不我们不比了，去找韩夫子......”

“鸿儒斋弟子月比大会——”徐广建的声音像洪钟撞在每个人心上。

云天站在人群后，他看见父亲云阳在高台上微微前倾身体，手按在剑柄上，指节白得吓人；祖父云飞扬捻着胡须的手停了，脸色不善，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
“正式开始！首先开始晋级赛！”

最后三个字落地的瞬间，锣鼓声“咚锵——咚锵——”炸响起来，震得人耳膜发疼。鼓手像是铆足了劲，鼓槌落下时带起的风，都带着股血腥味。